HJ 更新 - 十一月（22 年冬）

好久没更新了，翻了一下，上次 HJ 进展写的是八月至十月，一年前了。现在刚好十一月，某种程度上算书接上回。（咳咳所以为什么次年五月才发出来）

网站是组织门面，花架子也有大用处

一年来，在 HJ 成员的不断努力下，大家采访了很多女佣。她们的故事五花八门各不相同。并没有因为她们生活的不易而变得黯淡，反而从中会被她们的坚强和积极所感染。Y 同学经常很认真地和我说，S（一位年长的女佣）是她最重要的老师之一，从她身上学会了很多应对事情的方式和生活态度。我在一年间对她们的看法也大大改变，女佣们“不为人知的故事”不一定永远是被雇主殴打，卑微拘谨不喜欢说话，也可以是工作时间之余用家乡的手艺织精巧的小袋子，为了回家创业报班补课，二十年内熟练掌握七种语言，不断努力提升自我。

大家将女佣的故事制作成播客，写成文章，让更多的人看到在网络世界中失语的她们。走过路过不要错过，网友小哥哥小姐姐也来听听就当练听力了（认真脸）👉 herjourney.sg/podcasts/

趁这个机会也把网站翻新了一下。小网站没多少人看，但是网站是组织的门面，机会说不定哪天就来了呢？

结果机会果然就来了，网站翻新不到一个月，邮箱里收到了一封来自一个叫 ChiCode 组织的邮件。该组织由一个 UCB（加州伯克利大学）的学姐创办，致力于为疫情期间没事干的学生免费提供学习编程的资源。

学姐说她看到了我们组织的网站，看着觉得不错，想和我们合作为有需要的女佣提供免费的线下编程课程。我们马上安排时间，然而学姐太忙，女佣的时间也十分有限，每周只有周日一天统一放假。最终结论是无法安排任何课程。

坏消息，组织没了，该去哪去哪吧

众人十分苦恼，没想到这么好的大腿居然抱不上。也就是在这个时候，HJ 迎来了有史以来的最大危机，给所有人来了一记重拳。

起初是 Y 同学说，负责管理所有课内活动和社区服务的 M 老师给她发了封邮件，说要和她好好聊聊 HJ 后续的计划，估计是觉得组织最近一直在写文章，想让我们多组织一些活动。那段时间我在她的强推之下看了 p 大的《六爻》，是她反复刷的耽美 top 1。她说起书中处境艰难的没落门派『扶摇派』，道大家一起努力一定能助 HJ 渡此大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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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 M 老师办公室，这里也是学校的社区服务办公室。中学时期凡是逃掉必去的社区活动的同学都会被拉到这教训，有幸看到过几次，不禁背后发冷。

六个人坐在办公室里开会的长桌边，显得空荡荡的。长桌中间有几盆小盆栽，窗户外的光刚好稀稀疏疏洒在上面—— M 老师很喜欢校园里的各种绿色，也一直支持各种进行环保活动的组织。办公室的隔音效果是极好的，外面的声音进不来，屋里只剩下我自己的心跳声。

和老师完整讲了讲 HJ 过去的事迹，这段时间在做的事情以及未来的计划。老师微笑地听着，一言不发，时不时点点头。很久之后回想当时的场景，总觉得他笑得有点可怕。

过去的一年中，新加坡的疫情虽有所缓和，但与国内清零政策后的状态不同，病例还是不少。这几个月，班上二十人有六个人都陆续染上新冠。HJ 被迫中止每周去女佣中心做活动，面对面聊天，全部转成线上模式，和女佣线上采访，做博客，写文章，在 ins 和脸书上发帖做数据等等。

“你们今年打算做些什么呢？还是像去年那样画画，写写文章，发帖子吗？”他的笑容渐淡，“我的意思是，你们团队以去年做的事情完全不能胜任一个合格的十二年级社区服务，尤其是你们组织现在只有五个人。”

Y 同学：“今年疫情好转，可以看情况时不时多组织一些和女佣见面的机会，也可以安排时间去中小学班上普及女佣们面对的困难…”

老师不为所动：“这些都还没有落实下来。”

Y：“可以在采访后尝试写信给政府呼吁改变法案…”

“有关政治，不准以学校活动的名义做类似的事情。”

我：“或许可以再试试像上个月一样邀请女佣来学校做活动？”

笑意从老师脸上褪下来，他蹙起眉：“一次怎么够，如果要做这种活动至少每周都做！”

一个月前邀请女佣前来学校做活动，从宣传、计划、现场安排等等直让人掉一层皮的回忆袭来，谁都没有说话。办公室里一片寂静，众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心道：问题大了。

沟通无果，那天下午老师甚至没敷衍说会“再考虑考虑”。我们在离开之时就被通知，HJ 不再是一个社区服务了，它现在是一个学生们可以选择性参加的“课外活动”。

*   *   *

“怎么会这么不公平？我听说十一年级有几个学生创立了一个扶持 MDWs 的组织，宗旨几乎和 HJ 一模一样，我都怀疑是照抄我们的… 老师居然在帮助他们宣传！” - I

“太过分了，所有组员都这么投入，又这么有创意的一个活动，学校里居然容不下了！不如我们就自立门户，不当学校社团了，我看我们五个自己从头开始也行！” - I

“可是这样的话有谁会报名呢？如果不是作为必要参加的社区活动，又怎么会有人来加入成为组织成员呢？” - Y

“…”

*   *   *

事与愿违

活动开启报名，没有过多的商议，HJ故技重施，和去年一样将重新设计过的海报张贴在校园四处。出乎所料的是好几天也没等来一个报名者。众人百思不得其解，决定另寻他法。

距离报名截止还有一周，本人剪了一个一分钟的简洁宣传视频，拜托老师将其夹带在每周的高中部通告中。然而一周过去，阅读数量 900+，报名人数极其诡异地停留在 0。

报名截止四天倒计时，HJ 五人组出现在其他校园活动的周会上，口头宣传并附上报名表格二维码。这几天，表格上来了不少访客，只可惜访客来了又走。

直到最后的最后，即便大家都不想承认，对HJ 活动感兴趣的同学似乎真的不多。来来去去后，HJ 五人组还是 HJ 五人组。M 老师陆续发来邮件建议组织解散，我们所做的一切努力似乎并没有什么作用。

枯木逢春

失去了 UCB 学姐的机会，在感到可惜的同时，大家突然想到，HJ 是否也可以自己组织一个带领女佣学习电子技术的课程呢？

我们联系 CDE（女佣中心）以及之前认识的女佣，征求她们对这一提议的看法。大部分人非常喜欢这个想法。虽然女佣身在新加坡，目前除了周日也没有太多自由活动时间，但是不少人都想在回到故乡后用自己的一技之长开店。有的想开理发店，有的想全职烘焙，

一不做二不休，大家列举了一系列可能的课程方案，如何以仅仅五个人带领一众女佣从零开始学习电子技术。最终的课程内容确定在 Mac 的基本使用和 Wix 建站上。紧急联系 M 老师，他虽对我们活动的可行性有所怀疑，答应再给一个机会。然后就是联系 CDE 召集参与者，联系学校在周末租用活动场地，向 IT 部门借了三十台电脑，再用剩下不多的时间做了个简单易懂的 PPT —— 由于太过于朴素让 HJ 美工 I 同学捂脸直呼辣眼睛。一系列事情下来，我对HJ 的生产力有了全新的认识，在绝境之下，原来每个人都能爆发出这样的潜力。这种决定与组织共存亡后产生的强烈求生欲委实让我这个塑料领导感动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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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我们通过 M 老师找到了 HJ 的监护老师。虽不确定老师是否对活动能起到帮助，但新的监护老师意味着 HJ 在这一年可以暂时运行下去了。

*   *   *

我的计算机老师特别喜欢讲笑话。其中最喜欢讲他来学校任教前，在某电器公司做电脑售后帮助人员时的一件事。当时一个顾客找到他，说电脑怎么按按钮都无法开机。他疑惑之余让顾客带着电脑来重现一下问题。结果发现，顾客按的不是按钮，是按钮旁边带着三角形箭头符号指出开机键的贴纸…

每次讲完都能惹全班哄堂大笑，但这个笑话实际上充分体现让没有技术基础的人接触新技术时都会出什么稀奇古怪难以预料到的问题。担心出现看不懂的情况，我们做的每一页PPT都清楚明了，从每到一个新页面点哪里，每一步的作用到遇到问题后的解决方案，都会用红箭头指出仔细说明（I 同学：抠眼珠子）。事实证明，这些 PPT 非常重要，大部分零基础的参与者都能按照 PPT 一步步操作。

然而，意想不到的意外还是发生了。我们遇到的最大的困难居然是之前跳过的最简单的一环——登录账号。不少 MDWs 忘记了自己的谷歌账号密码，无法在注册时用邮箱接收验证码，因此没有办法进行下一步的操作。我们尝试带领一部分登录成功的先开始教学内容，另一部分遇到困难的 MDWs 则先解决账号问题。这导致现场本就不多的人手显得更为不足，大家忙的焦头烂额，解决完一个 MDW 遇到的问题，另一个方向又开始喊救命。这是一次深刻的教训——作为老师，不要总从自己的视角出发考虑问题。这次灾难性的问题就是因为我们没有事先调查 MDWs 们的邮箱使用习惯，先入为主，想当然地认为自己不会遇到的问题，MDWs 们也不会遇到。这个想法是极其错误的，我也很感谢这次的经历提醒了我这一点。

直至最后，我们达成了初步的结果 —— 每人都建立好了一个账号，并开始建设网站。在接下来的几个周日中，我们逐步带领 MDWs 们将网站建设完毕。在众人的努力下，期间遇到的各种问题都迎刃而解。每每结束后，大家都浑身是汗，和最后一个 MDWs 笑着告别后就门一关，直接瘫倒在地上。但除了有点累，更多的是一种充实感。每次带着 MDWs 们从学校附近的车站来到活动场地，又或是惊喜于 MDWs 将自己亲手做的食物分享与我们，看着一个个网站在期待的目光中逐渐成型，都有一种莫名的感动。原本各种行动作为拯救 HJ 的一部分似乎总带着点功利性，却在一次次活动中返璞归真，更为温暖而真诚。无论形式如何变化，HJ 的初心始终如一，从未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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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个月后，M 老师终于再次召集众人，在几个月前给 HJ 判死刑的办公室里，正式宣告她成为对本校所有学生开发的社区服务。后来每每提起这一刻，每个 HJ 成员都是无比的惊喜、后怕、激动。

“每一代人的上下求索，都是从亲手将父辈埋进土里那一刻开始的”，HJ 的经历也不外如是，在不断的进步、改变、升级中寻找着最适合学校社区和自身的运营方式。在过去所做的努力被完全否定时，大家心中都或有不甘，但从另一个角度看，在一切都被打碎转型从零开始，何尝不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K 学姐临走的时候就想着，HJ在她走后说不定就解散了。最开始 HJ 只有五人，甚至不是一个被学校承认的组织，差点当时就夭折。组织和 M 老师艰难拉扯，画了大饼又经历了时间的考验，成功转型成为 GC。她走后一年，HJ 再逢危机，感谢大家的不断努力，让 HJ 延续下来。”

I 同学深刻地点点头：“还挺有规律的，那明年这个时候是不是…”被 M 同学一把捂住嘴，I 同学遂从椅子滑到地上求饶，剩下半句话被迫吞进肚子里。众人相视一笑，HJ，Her Journey，她的旅程。无论历经如何艰难险阻，大家会在这条路上走下去，扶摇而上，鹏程万里。

标签： 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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